兩起殺人案僅有三處物證嫌疑人拒不交代作案事實

　　　『一捆紮帶』確認連環殺人案元凶

　　本報記者餘東明本報實習生張若?本報通訊員管唯

　　『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就是凶手？』審訊室裡的李東拒不承認不法事實，令辦案民警一時失去了方向。

　　兩個月前，浙江省杭州市警方在餘杭區的一條小路邊，發現了一具被紮帶捆住手腳的屍體……

　　就在幾天前，相距案發地不遠的湖州市德清縣也發生了一起類似的凶殺案。警方在現場不僅找到了死者的錢包和車鑰匙，還找到了捆綁用的紮帶以及火藥和手套。

　　順著線索，警方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李東，並在他居住的出租屋裡找到了相似的紮帶、火藥和手套。但面對警方的指控，李東拒不承認，因為他感覺警方應該沒有其他確鑿的證據。

　　『就算我有相同的東西，也可能是巧合啊。我剛好買了這三樣東西。』李東說，『有誰看到我犯罪了嗎？沒有。』

　　『錢包、車鑰匙或許能證明有人搶劫殺人，但怎麼證明那個人就是我。』李東對兩起殺人案件都拒不承認，他的反偵查能力令警方頗為頭疼。

　　『老徐啊，這三處物證，目前聯系不起來，有沒有辦法將這些物證串起來，找到某種潛在的聯系？』當年的徐徹是司鑒所微量物證專業負責人，警方找到他，並將三處搜集到的物證全部送來，也把突破案情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。

　　徐徹確實沒有讓警方失望，他協助警方把案子順利偵破了。

　　采訪當天，一個紮馬尾辮的年輕女孩來到了記者面前，令記者頗感意外：不是說徐徹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男法醫嗎，可這來的怎麼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呢？

　　『我叫孫其然，徐徹是我的恩師。老師在兩年前因心髒病去世，倒在工作崗位上，被司法部追認為二級英模……』女孩難掩心中的傷感。

　　當年徐徹接手李東案時，孫其然剛來司鑒所不久，初出茅廬的她見證了徐老師的諸般神通，至今記憶猶新。

　　『徐老師告訴我，要證明三處物證都是李東的，必須證明它們來源一致。』孫其然說，這是一個大挑戰，尤其對於她這種新手來說。

　　由於李東案案發於春節前夕，徐徹擔心大家懈怠，便召集微量物證研究小組所有成員並分別安排了任務：『這次案件緊急，案發兩個多月了，警方都沒有突破，能不能找到證據，就看我們的了。』

　　『我們以往接的大部分是交通事故鑒定，送來的材料比較單一，活兒也相對輕松。』孫其然說：『這一次光紮帶就有14根，每一根的長度都接近40厘米。』

　　因為工作量大，徐徹尤其重視前期的准備工作。『我們在工作開始前，就制定了鑒定方案，包括資料的匯總，要進行哪些步驟，如何分工，要用到哪些儀器，都會進行非常詳細的討論。』孫其然說，以前大部分的微量物證檢測，都是針對纖維和油漆，這次碰到的卻是紮帶，對大家來說都是第一次。

　　『紮帶的每一部分，每一個尺寸，我們都要仔細測量、拍照。』孫其然回憶起老師那種慎之又慎的工作態度說，紮帶上的每一個孔以及每個孔的倒模特點，他都會用顯微鏡或放大鏡仔細觀察。

　　孫其然翻開厚厚幾十頁的卷宗向記者展示，裡面對每一處細節，都有詳細的標注和說明。

　　『這是刑事案件，人命關天，稍一疏忽就有可能讓真凶逃脫追責，我們不能犯錯，只有謹慎。』她告訴記者，『最危險的是火藥，容易引爆。我們要自己拆開取藥粉，非常危險。』

　　『公安局還送來了四只手套。』她說，手套算是常規的纖維類檢材，然而這個常規也不簡單。以往接收的纖維檢測，都是單段的纖維，很好完成。可這次是完整的手套，還是四只，都是用不同毛線混織而成，手套每一處都需要取樣。

　　就這樣，全組成員全身心投入，周末也沒休息。終於，他們在手套和火藥上找到了突破。

　　『德清案發現場的火藥和手套，與李東家裡的成分一致，證明它們是來自同一地方的。』她說。

　　一個案子解決了，但還有另外一個案子在等著。

　　『我承認德清那個是我做的，但是杭州那個你們還是沒法證明吧？』李東還在狡辯。

　　『徐老師告訴我們杭州這個案件主要還是要從紮帶上找突破口。』孫其然說，『可是市場上那麼多賣紮帶的，成分一樣不能說明什麼。』

　　鑒定工作再次遇到困難。『紮帶都是塑料制品，保不齊有一兩個成分，甚至所有化學成分都一致的嘛。』她告訴記者。『後來我們討論認為，還是要看紮帶的制作工藝，制作工藝一致，纔能下結論。』

　　又是一個細節之處。

　　『當時我負責查閱資料，比如紮帶的相關制造標准、生產工藝。』孫其然回憶說，全組的鑒定人員都在為這個案子忙碌著，有時對某一單樣本材料的鑒定，都要連續進行好幾個小時。

　　『儀器可以自動出結果，但是最終還需要人工分析，機器是代替不了鑒定人的，所以我們必須不厭其煩。』

　　在紮帶的制作上，由於每個生產商使用的模具不同，紮帶的總長度、最大可束長度、寬度、鎖孔、鎖舌形態乃至脫離模具時留下的痕跡都具有一定的特征。

　　『取樣、做標本、檢測，我們分別對14根紮帶進行了逐個檢測，哪怕是紮帶尾部的線條、鎖齒這些微小的細節，也絕不放過。』孫其然說。

　　經過檢測，鑒定組確定，這14根紮帶來源一致。

　　這次，面對確鑿的證據，李東再也無話可說，交代了不法事實。

　　『徐老師常常教導我們，微量物證檢測，最重要的就是細心。』孫其然感嘆道，『面對各種檢材，要考慮如何通過檢測來溯源，這是非常關鍵的。』

　　如今的孫其然，已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鑒定人，對於恩師徐徹，她一直心存感激。孫其然回憶道，徐老師去世時在司鑒所已經工作了20餘載，他是刑事技術研究室微量物證鑒定的領頭人，『他不僅教會我們怎麼做事，也教會了我們怎麼做人。』